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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想起了过去……   

2016-11-01 12:52:41|  分类: 【拙笔涂鸦】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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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想起了过去…… - “四宝”之家 - “四宝”之家
 
最近精神不济,突然很怀念我工作时的情景。

都说“老年人常思既往,少年人常想将来”,总喜欢怀念过去,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老了呢?其实,仔细想想,我还不老吗?60多岁,已经是老年人了吧!只是,我一直挺不服老的。操劳了一辈子,还没有轻松地过上几天,怎么甘心就此老去呢。

我是一名老师,在讲台上站了30多年。记得90年代末期,我到河北与丈夫团聚,他曾告诉我:跟别人不要说你是老师。退休前的一段时间,因为严重的腰病不得不在家休息,女儿也曾说过:到外面不要说你是老师。我有些怀疑,当老师很丢人吗?后来我才知道,丈夫和女儿觉得,跟别人说我是老师,好像有点炫耀。对于他们的这个观点,我实在不敢苟同。老师很伟大吗?有值得炫耀的地方吗?说老师伟大,那只是在特定的场合、特定的时间内而已。说起来,老师这个职业,多少年来一直是处于舆论的”旋涡“中,有时候它处于社会的底层,成为”臭老九“,被打倒在地还要踏上一只脚。有时候就被赞誉成”人类灵魂工程师“、”照亮别人的蜡烛“。其实,不管处于哪种状态,老师就是老师而已。

我一直觉得,老师和其他工作一样,只是一种职业,360行里一种很普通、很平常的职业——“教书匠”。这个职业与其它的工作一样,是我赖以养家糊口的方式。这样说来,也许有人会批评我:你一定是个非常不认真、非常不负责任的老师。其实,正好相反,我特别认真、非常负责任,我曾带过几个大循环(学生从入学到毕业)的班级,也曾因成绩突出连续带毕业班。我博得了许多家长和学生的好评,我听到的并不是他们当面的称赞,而是私下的认同。

不过说起来,从小到大,在我的“理想”里,就没有当老师这一项。为什么?原来真的没想过,只是在这几天里突然想了很多。我读初中的时候,正好是"文革“时期,那正是年轻人特别张扬的时候。当时的校长还有许多老师都不能上课,而是放下教案去劳动,美其名曰”知识分子劳动改造“。我是一个非常内敛、不喜欢说话的人,从小到大,直到现在也是如此;但许多事都看在眼里听到耳里。搞了多年教育的校长,到学校的马棚里铲马粪;一位画圆都不用圆规的数学老师,每天要去地里侍弄大白菜;一位怀孕的女老师被那些男生辱骂嘲弄;一位个子小小的政治课女老师,在课堂上被一群男生气得嚎啕大哭。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,不明白,也想不透。我自己也有麻烦:农村里也搞”文革“,我的祖父——一个在城里依靠儿子生活,连职业都没有的老人,被老家的一位不知道几竿子远的叔父,污蔑为”有人命案“而被”劳动改造“,那位”叔父“一下子当了”造反派“的头头。等到祖父的事情查清,那位”叔父“成为”三种人“遣返回村的时候,我的祖父已经含冤去世了;因为没有职业,连”平反“的机会都没有。我就算不说,熟悉那段历史的人也知道,在祖父被”改造“的那段时间里,我会是一种什么状况。

因为我不爱说话,所有的心劲就都用在了学习上。虽然有段时间没有老师止课,但在别人热衷于”造反“的时候,我却在用父亲的图书证,在图书馆拼命地读书:白天在图书馆里读,夜里借回家里读,把所有的痛苦与不甘,全都融入到了书本里。我没有气,也没有恨,因为我胆子小,性子很柔弱。后来,随着那一代人毕业了,赶上了”上山下乡“的热潮。因为特殊原因,我没有下乡,来到了林区参加了工作,算是”上山“了。不管是在学校读书还毕业后,我一直保持着读书的习惯。必须承认,读书可以让人长知识,可以开阔人的视野,可以让人有一股”韧劲儿“。不爱说话的我,脑子里却是丰富的,所以,就像所有”上山下乡“的知青一样,我是他们中比较的出色的。于是,当山区里缺少老师的时候,我理所当然的就成了学校选择的对象。

经过培训、进修,后来又继续进高校学习,我成了一名合格的老师。对于我当上了老师,我没有兴奋,没有骄傲,但是我却知道一点:我以后要站在讲台上,去给别人传授知识,如果我传授错了,那就会害了别人。所以,学习的时候,我特别认真地对待我的学习,工作的时候,我特别认真地对待我的工作。这与是不是老师无关,与老师是不是”伟大“无关,这只是我对工作的一种态度。那时候,我家就住在一所小学的外面,透过栅栏可以看到学校里的举动。当我就要走进学校的时候,母亲指着那个校园告诉我一句话:谁家的孩子父母都疼,你不要像那些老师那样,动不动就打人家孩子。我好像并没有认真地去记母亲的话,但一直到退休,我也从没有”打“过任何一个学生。只有一次,我用一本卷起的杂志,轻轻地拍了一个学生的头,而这个学生的家长与我成了20多年好朋友,更是在我腰病严重无人照顾的情况下,悉心地照顾过我。

有一段时间,山区经济不景气,开不出工资;老师们没有其他经济来源,生活挺艰难的。这时候,有许多有背景、有门路的老师纷纷离开了学校,投向机关、办公室。我没有门路,而且,我觉得学校的生活真的挺充实的。虽然,看着女儿无法像她的同学那样,有漂亮衣服穿,有零用钱花,很心疼,只能用许多故事书来补偿她。虽然,当老师的工作绝不仅仅是八小时,有时候出现问题的时候,恐怕夜里睡觉都不踏实。每到学生们毕业考试的时候,我便每晚做噩梦:梦到我到处找不到考场;梦到我要考试了,突然想起还什么都不会;有时候,梦中的我还会挺奇怪:我不是都工作了吗?怎么还要毕业考试呢?但是,我还是坚守着这个职业。这时,它不仅是我赚钱养家的一种手段,而是喜欢,喜欢和学生们在一起,喜欢与书本在一起。


30多年一晃就过去了,我没有仔细回顾过自己的教育生涯,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师,又不要写自传。但我却会常常想起我的学生,还有,我与学生们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。特别是现在通讯联系如此方便,不知哪天就会有学生找到微信上来,说一句:”老师,我可想你了,这么多年没见了“的时候,那平静了许久的心,便忍不住翻腾起来,以往的生活便如画卷一般徐徐展开,生动而真实。我今年60多岁,刚工作时教的学生已经50多岁了,有的儿女都已结婚了;而且,有和我一样也当了老师的学生,都已经快到退休的年纪了。听着他们讲述毕业后的种种,我不禁感慨:生活永远都是多彩的,人生永远都是丰富的。虽然我没有当老师的理想,但我有了当老师的经历,而且,对于从事这项职业,我好像并不后悔,也并无遗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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